我的科幻小说《时间囚笼》入选百花文学奖提名,如果喜欢就投票顶一下(附小说全文)

我的一篇短篇科幻小说《时间囚笼》很荣幸地入选了今年的百花文学奖提名,这是国内非常有历史的一个文学奖项,这也是我作为一个业余科幻小说作者首次参与评选主流文学奖项。

如果你喜欢这个作品,希望能投票表达支持。科幻作者面对的是一座迷人而陡峭的山峰,翻越它,需要来自你的呐喊助威。

“百花文学奖”前身为《小说月报》百花奖,创始于1984年,已连续举办三十余年,2015年增设散文奖项,升级为百花文学奖。2019年1月,两年一届的评选又拉开帷幕,第十八届百花文学奖将继续上届的评选方式,邀请广大读者、作家、评论家、文学爱好者及各界人士参与。

小说全文 ▼

 

《时间囚笼》

天马上就要亮了,但汪若山依然没有任何睡意。在上海徐区看守所302监室生活了十个月又三天,今天就要与它说再见了,不,一辈子都别再见了。这是一间仅有17平米的房间,此时地板上整整齐齐地躺满了人,一共是18个,任何人只要翻个身,就可能把旁边的人挤醒,当然,会醒的都是来了不到一个月的“新兵蛋子”,像汪若山这样的“老兵”,早已习惯了这种鼻子贴着别人脚趾头睡觉的方式。

 

每个周二,是看守所往监狱送人的日子。半个月前,年轻白领汪若山因酒后驾车至一人死亡被判犯交通肇事罪,判处二年有期徒刑,今天他将正式被送往监狱服刑。这一天他盼了很久,因为到了监狱以后,他就可以接受家属的探视,能够跟日思夜想的新婚妻子小霞见上面了。法院开庭的时候,汪若山与旁听席上的小霞匆匆对视过一眼,妻子憔悴的面容和关切的眼神令他心如刀绞。

 

早饭过后,管教发了一个大袋子和一件绿色的马夹。汪若山把生活用品装入袋子,脱下橙色的马夹,换上绿色的,与同监室的人握手道别,等着叫号。

 

“30029”,管教在门口喊。

“到!”

“叫什么名字?”

“汪若山。”

“东西理好了没有?”

“理好了。”

“好,拿好东西,出来。”

 

管教打开铁门,放汪若山出了监室。

 

“排好队,跟着我走。”领队的管教大声地发出指令。一队犯人紧跟着管教往外走,脚步带着几分轻快,眼睛都止不住地向外张望。对他们来说,在狭小无窗的监室呆的太久,能出来走动一会儿,看看外面的风景,都是无比幸福的。

 

验过指纹,身份核对无误后,所有的绿马甲都上了一辆大巴车,每个犯人被送进车上的一个铁笼子,管教逐一上了锁。一个狱警接过管教手上的单子,清点了人数,签了个字,完成了交接手续。管教下了车。汪若山看到管教下车后跟车旁站着的一个穿白大褂的交谈了几句,并且还抬起手向自己这边指了指。那个白大褂从来没见过,汪若山心想他好像不是驻所医生。

 

狱警在车子启动后,拿过一个话筒,朗声说道:

 

“你们的新生,从这里开始!”

****************

 

汪若山从睡梦中睁开眼睛,清晨的光线从窗子外摄入眼中,让汪若山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桌上一张10元的人民币。汪若山猛地做起了身子,朝四周看了看。“我在哪儿?”这是一间5、6平米的小屋,一床、一桌、一凳,角落里有一个抽水马桶和一个洗脸池,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是什么地方?”汪若山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我还在服刑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是一件普通的T恤,并不是囚衣。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像拼图一样一点一点地拼接起来。

 

大巴驶入监狱大门,厚重漆黑的大铁门在身后慢慢合拢。

 

全身脱光,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蛙跳三次,然后接受医生的检查。

 

剃头,穿囚服。

 

汪若山的脑海中像在过小电影。后来发生了什么?汪若山努力回忆着。

 

所有的新犯人排成两排,一个监狱管教手里拿着个Pad,边看边叫道:“汪若山,向前一步。跟我来。”

 

在管教办公室,一张表格放在汪若山面前,表格标题《新刑罚志愿者申请表》。

 

管教冷冷地说:“你被选中,可以有机会志愿参与一项实验,如果你填了表格并签字,你将获得三个月的减刑。当然,你有权利拒绝参与。”

 

汪若山小心地问:“可否告诉我具体是什么样的实验吗?”

 

管教回答:“对不起,这是保密的,因为这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汪若山低头想了想,三个月的减刑对他的诱惑实在很大,这意味着可以提早三个月跟小霞团聚。

 

“我只有一个问题,这项实验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或者对我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生理损害?”

 

管教突然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从牙齿中挤出一句话:“你的身体条件达到了我们的要求,所以,绝对不会。”

 

汪若山心一横,飞速地在表格上填写起来,最后签名按下手印。

 

汪若山被带到一个房间,中间摆着一把形状奇特的靠背椅,但看上去十分舒适。管教示意汪若山坐上去。

 

一个穿白大褂的走了出来,递给汪若山一杯水和一片药片,命令道:“吃下去。”汪若山发现他就是刚才站在车外的那个白大褂。

 

记忆的碎片到此全部拼接完成。汪若山望着手里的10元钱,呆呆地出神。“这就是实验吗?”

 

走到窗下,他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气窗,能看到蓝天,但窗子实在太高,踩在椅子上也不可能够得着。

 

在看守所中生活了十个月,身处密室般的狭小空间,汪若山觉得现在这个房间的条件好了几个档次,他只是在心里奇怪为什么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这里是禁闭室吗?

 

隔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发现一样奇怪的东西。

 

房间的门上有一个圆形的把手。监室的门从来都是只能从外向里开的,这个房间的门居然在里面有一个把手,这怎么可能!难道……汪若山为自己可笑的想法感到有趣,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快步走到门口,捏住把手,一转,一推,门居然开了。

 

汪若山吓了一大跳,这怎么可能,监室的门是可以打开的吗?但门千真万确地开了。

 

一阵清风扑面而来,强烈的光线使得汪若山眯起了眼睛,他需要一点时间慢慢适应亮度的剧烈变化。

 

终于看清了,汪若山面对的是一条破旧但充满自由气息的小街道,眼前的景象让汪若山仿佛经过了一次时间旅行,回到了童年成长的那个城郊小镇。几秒钟前,当汪若山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他脑子里设想过很多电影里看到过的稀奇古怪的景象,但万万也没有想到会是眼前的这番景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刚才的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汪若山有点恍惚地走在小街上。四米宽的柏油路上没有车辆,只有一些行人,穿着很普通,没有人注意到汪若山,似乎汪若山的出现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现在是清晨,路边有个早点摊,在卖着豆浆、油条、烧饼。汪若山咽了一口口水,他吃了十多个月牢饭了,炸油条的香气是他无法抗拒的诱惑。一阵饥饿向他袭来。他捏紧了手里的钱,走过去,在长条凳子上做下来,鼓足勇气说道:

 

“一碗豆浆,二根油条。”

 

炸油条的老板娘眼皮都没抬一下,冲着里面喊道:“豆浆一碗”。不一会儿,一个小姑娘端了一碗泛着酱油色的豆浆放到汪若山面前,碗刚落下,老板娘便夹着两根刚出锅的油条放在了豆浆碗上。

 

美食的强大力量暂时压住了汪若山的所有好奇心,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吃了再说。豆浆油条的制作水平都相当一般,但汪若山吃在嘴里犹如人间美味。

 

抹了抹油嘴,汪若山问:“多少钱?”

 

“一共2元。”

 

汪若山递过去10元钱,老板娘找回了8元。在接过钱的时候,汪若山小心地问道:“请问这是哪儿?”

 

老板娘一愣,似乎没听懂:“你说啥?”

 

“这是什么地方,我忘了。”汪若山依旧小心地问道。

 

“白龙桥啊!你哪来的?”

 

“白龙桥?白龙桥是哪个省哪个市的?”

 

“我不懂,白龙桥就是白龙桥。”老板娘忙着炸油条,又有客人来了。

 

汪若山对自己说:“不急,别乱,既然是自由的,不怕搞不清楚状况。”他起身继续走在小街上。

 

眼前的景物让汪若山推测这里应该是某个西北城市郊区的一个很小的农村小镇,没有任何机动车,自行车也难得见到一辆。

 

小街不长,总共不超过1公里,很快就走到了头,再往前就是贫瘠的土地了,大片的土黄色起伏的小丘中间偶尔有一小块菜地。汪若山掉头往回走,他惊喜地发现了一个报亭,正在开门营业。说是报亭,其实只是一个简易的窝棚,如果不是有人在支起木板磊放报纸,汪若山是不会想到这是一个报亭的。

 

“多少钱一份?”汪若山快步上前,问。

 

卖报老汉伸出一只手说:“5毛。”

 

汪若山立刻买了一份报纸,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2014年5月21日,《人民日报》。

 

“我的记忆是对的,我是5月20日早上去的监狱,下午吃的药片。今天是第二天。难道我是连夜被送过来的?”

 

头版新闻是亚信会议在上海闭幕。

 

“我不是在做梦,亚信会议是20到21日,昨天早上在看守所起床的时候还听到新闻呢。”

 

报纸一共8版,就是一份普通的报纸,与汪若山十个多月来几乎天天阅读的报纸没有任何区别。

 

“这到底是一项什么实验?难道就是把我流放到大西北的一个边陲小镇,让我自由生活一年多吗?不怕我跑回去吗?这样坐牢也未免太舒服了吧!”

 

一个又一个的念头涌了上来,汪若山开始激动起来,他此时最想的是找个电话,与小霞联络。但是,这个小镇上没有人用手机,也没有电话亭,甚至没有人明白汪若山在找什么东西。这个现象让汪若山充满了疑惑。这个小镇看上去是很闭塞、落后,但怎么也不应该没有人知道电话啊。

 

忙碌了一上午,这条小街已经来来回回走了5、6趟,汪若山对它已经相当熟悉了,哪儿有面馆,哪儿有杂货店、早点摊,汪若山全都了如指掌。到了中午,汪若山花了4元钱吃了碗牛肉面,很香。然后,他回到了自己的那间小屋,关上门,坐在凳子上,他要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

 

他回忆起一上午的经历,越想越觉得诡异,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一下子说不出具体是哪里。每个人似乎都表现得很正常,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但为什么对他这样一个突然出现的异乡人,竟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惊讶或好奇呢?他存在着,仿佛又不存在着,没有一个人主动与他交流,甚至多看一眼。他们就像是……就像是网游里的NPC,只有当汪若山主动上去交流时,他们才理会他。

 

想着想着,汪若山后脖颈竟升出丝丝的寒意,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部美国大片《楚门的世界》。主人公楚门生活在一个巨型的人工布景中,他生活中的每一个人全都是演员,除了楚门自己,而他并不知情。“难道”,汪若山打了个寒颤,“我也来到了一个楚门的世界中吗?”

 

剩下的半天,汪若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有出去,他要仔细想想后面该做些什么。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汪若山没有胃口出去吃饭,手里还剩下了3元5角,明天怎么办?疑惑和不安在心里盘旋,这让汪若山感到有点疲倦,双眼望着气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地由蓝转黑,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渐浓,慢慢地睡了过去。

 

****************

“我国目前《刑法》中规定的刑罚一共有三种:生命刑、自由刑和政治权利刑。从历史大趋势来看,生命刑,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死刑迟早是会被废止的,我国目前处于慎用阶段。而剥夺政治权利的刑罚是属于附加刑罚,不单独施加。因此,在司法实践中普遍采用的刑罚其实只有一种——自由刑,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有期徒刑。”刘杰博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用眼神与听众交流了一下。

 

这是全国人大法工委的一次扩大会议,与会者中有许多并非专业的法律工作者,因而刘杰尽可能多加一些解释。他是新刑罚设计领导小组的常务副组长,项目的带头人。

 

“在多年的司法实践中,我们发现自由刑作为一种延续了几千年的基本刑罚,被全世界普遍采用,当然有其不可替代的合理性。但也不可避免地伴随着一些缺陷,主要有以下几方面:一,消耗的社会资源较大。为了关押犯人,需要建设监狱,配备警力。二,会产生越狱风险。三,容易滋生腐败和权钱交易,形成“软越狱”。四,监狱的人权状况容易失控。还有一点,可能大多数人都会忽略,那就是自由刑往往会隐形惩罚无辜的人,也就是犯人的亲人、家属,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株连九族。一个犯人在被剥夺自由的同时,他的妻儿父母往往会承受比犯人更大的心理痛苦,更有些犯人可能是家中唯一的经济来源,一旦被关押,一家人都将衣食无着。曾经就出现过丈夫被判刑后,妻儿双双自杀的极端案例。考虑到以上的这些缺陷,人类也曾设计过各种其他类型的刑罚,例如流放、致残、刺青、生理疼痛等,新加坡至今还保留鞭刑。

 

我们回到自由刑上。从本质上说,这种刑罚是一种空间上的禁锢,在一个限定的空间内,对犯人实施强制管制一段时间。因此,更准确地说,自由刑是一种空间刑。那么,沿着这个本质思考,我们是否可以设计出另一种刑罚,那就是——时间刑。”

 

刘杰博士的最后三个字引发了会场上的一阵窃窃私语,有很多人脸上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

 

汪若山从睡梦中睁开眼睛,清晨的光线从窗子外摄入眼中,让汪若山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桌上一张10元的人民币。汪若山猛地做起了身子,朝四周看了看。“有人来过了!”这是汪若山的第一反应。但是房间里没有任何其他人来过的痕迹。他摸摸口袋,昨天剩下的3元5角不见了。汪若山抹了把脸,拿上钱,打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街道与昨天没有两样,还是那个早点摊。汪若山走到昨天吃油条的摊位上,依然是那个端豆浆的小姑娘和炸油条的老板娘。他朝忙碌的老板娘笑了笑说:“我又来了,和昨天一样。”

 

出乎意料的是,老板娘抬头看了汪若山一眼,说:“啥昨天一样,你昨天啥时候来过?吃什么你直接讲嘛。”汪若山一愣,心想,老板娘记性真不怎样。

 

喝完豆浆,吃完油条,付了钱,汪若山朝报亭走去。掏出一元钱递给卖报老汉,汪若山友好地说:“我又来卖报纸了。”老汉接过钱,拿过一份报纸和一个5角的硬币递给汪若山,对汪若山表现出的友善视若无睹。那种在网游中点击NPC的诡异感觉再次在汪若山心底升起。

 

拿起报纸,才看了一眼就发现不对,汪若山把报纸递回给老汉:“拿错了,这是昨天的报纸。”

 

“这就是今天的报纸,没错。”老汉有点不耐烦。

 

汪若山苦笑了一下,心想这老汉真糊涂,于是耐着性子说:“今天是22号,这报纸是21号的。”

 

老汉瞪了汪若山一眼:“今天就是21号。”

 

汪若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大爷,这张报纸我昨天就看过了,头条是亚信会议闭幕,社会新闻有一条是车祸至二死一伤的新闻。”

 

老汉对汪若山翻了个白眼:“今天的报纸就是这个,你要不要?不要我退钱给你。”口气已经透出了厌烦。

 

汪若山心中疑惑起来,但没法再问什么,只得拿过报纸往回走。

 

路过刚才那个早点摊,汪若山看到了那个端豆浆的小姑娘,他心里念头一起,停下脚步向小姑娘问道:“你还记得我昨天来喝过豆浆吗?喏,就坐在那里。”小姑娘看看汪若山,摇摇头说“没有,昨天没见过你。”

 

汪若山一呆,强烈的诡异感瞬间传遍全身。他突然撒足狂奔起来,跑进昨天吃面的小面馆,大声问道:“我昨天来这里吃了一碗牛肉面,有谁还记得?”此时小面馆里有五六个正在吃面的,像是没听到汪若山的声音,另外还有两个正在坐等的,只是瞥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了。汪若山冲到老板的小柜台旁,急促地问他:“你还记得我吗?”老板只是摇摇头,转身忙自己的去了,不再理他。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到头顶,汪若山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似乎什么也不明白。他想离开这个诡异的小镇,一分钟也不想呆下去了。这是什么鬼实验!不是自己疯了就是这里所有的人全疯了!他开始发足狂奔,朝着街的尽头一直跑,很快就跑到了郊外,看不到人迹了,路也越来越窄,最后,脚下的路彻底消失在高低起伏的小山丘中。汪若山跑不动了,但他不想停下来,他再也不想回到那个不像是有“真人”的地方去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汪若山的脚底走出了水泡,又渴又饿,实在走不动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背靠着一个土堆呼呼地喘气,脑子乱得像一团麻。这到底是一项什么鬼实验?我该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宁可回去蹲监狱!还能早点见到小霞!

 

天完全黑了,天空晴朗,但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光。美丽的银河横亘在头顶,牛郎星和织女星隔河闪烁着,但酷爱天文的汪若山此时完全无心欣赏灿烂的星空。饥渴、恐惧、疲倦、无助,所有这些感觉同时袭击着汪若山,他终于撑不住,瘫倒在土坡上。四周寂静地可怕,竟听不到任何夏虫的叫声。汪若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

刘杰博士示意大家安静,他继续说道:

 

“时间性与空间刑正好相反,犯人被禁锢在一个有限的时间中,而不是一个有限的空间中。我解释得更具体一点,犯人在服刑期间会在一个感觉上较为自由的空间内反复地度过同一天,刑期一年就会重复生活365个相同的日子,而在真实的世界中只经过一天。换句话说,对于犯人的家属来讲,犯人的刑期再长,他们也只被关押了一天。当然,这个真实的天数和重复的天数在理论上都是可以调节的。这种时间刑解决了空间刑的所有缺陷,节约了大量的社会资源,也可以把对家属造成的痛苦降到最低。现在唯一还没有确定的是对犯人本身的惩罚力度是否恰当,过低则失去了刑罚的意义,过高则有可能使得犯人的心理伤害超越人道的界限。比如我们可以让一个盗窃犯反复体会自己被盗的感觉,让一个交通肇事犯反复体会自己被车撞的感觉,让一个故意伤害犯反复体会自己被殴打的感觉,甚至让一个杀人犯反复体会自己被杀的感觉等等。这也是我们目前正在努力研究的课题。”

 

会场上有人忍不住大声问道:“刘博士,这个听上去实在太科幻了,技术上难道真能实现吗?”

 

刘杰微微一笑,回应道:“我知道很多人都会有这个疑问,我前面说的一切都不像是今天的技术,虽然爱因斯坦早在100多年前就从理论上证明了时间的相对性,但以今天的物理学要禁锢时间,显然像是一个笑谈。不过,我们确实有办法可以实现。我们的方法是——”

 

说到这里,刘杰停顿了一下,有意要卖个关子。会场彻底安静了下来,刘杰拉长声音朗声说了两个字:“造——梦——”

 

****************

汪若山从睡梦中睁开眼睛,清晨的光线从窗子外摄入眼中,让汪若山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桌上一张10元的人民币。汪若山猛地做起了身子,朝四周看了看。“我是怎么回来的?”

 

身体上的疲倦感已经消失了,但昨晚经历过的孤独、恐惧和无助的情绪依然牢牢地抓住汪若山。他在房间中坐了很久,饥饿感在一点点增加。我可能掉进了一个时间循环中,汪若山脑子里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但又觉得这种想法太过疯狂。良久,汪若山终于鼓足勇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早点摊、报亭、面馆、杂货店……所有的一切,包括每个人所处的位置,做的动作,都和昨天一样。报纸也还是“昨天”的那张报纸。

夜幕再次降临,汪若山仰视着伟岸而深黑天幕中的猎户座,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放我出去!”

 

倦意犹如不可阻挡的洪水,袭了过来。

 

****************

刘杰博士穿着白大褂,和几个助手及记者站在30029号犯人的造梦椅边上。犯人安静地躺在宽大的椅子上,太阳穴、手腕、脚腕、心脏等处都连着电极。刘杰手中的Pad上正显示着汪若山的正面照片,边上是跳动的各种参数:血压、心跳、呼吸、电阻等,右上角醒目地显示着两个指标:

 

轮回次数

221

剩余次数

106

 

刘杰对边上的助手说:“目前来看各项生理指标基本都正常,心电图似乎有一点波动,有情况及时报告。”

 

“明白。”

 

这时,一旁的一位记者发问道:“刘博士,我有一个疑问想请教。”

 

刘杰:“请讲。”

 

记者:“犯人在经历时间刑的过程中,有没有办法自主苏醒过来呢?

 

刘杰回答道:“理论上只有一种办法:自杀。但犯人并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他们有百分之一百的真实感。所以,如果犯人自杀,说明其承受的痛苦已经超出了心理极限,这正是我们要着重研究的一个方面。”

 

在造梦椅上,汪若山的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

 

他的眼皮突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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